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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語文

一個台語文老兵的心聲 張宗隆 一個政權仗著他的權力要統一國家的語言和文化,以遂行他的國家/政權意志,這個政權或那個國家不會得上帝喜悅;上帝甚至會使那個政權/國家解體。上帝喜歡各國各民的語言、文化是多元的,像虹那樣的多采多姿。祂不喜悅有政權/國家要一元化全國的語文和文化,要掌控國民的語文—蘊含著文化和思想—於政權/國家之下(創世記十一章1~9節)。 上帝對各國各民多元的語言和文化的喜愛和珍重也表現在至今仍在進行的宣教歷史中。新約聖經時代福音的傳播都是通過各國各民的母語和文化,由猶太人而希臘化的猶太人而外族人,或皈依猶太教的外族人(proselytes and god-fearers)而外族人(徒十,十一19~21)。教會也非常重視各國各族的語文,到各國各族去的宣教師一定要學習當地當族的語文,不計較說(寫)該語言(和文字)的人有多少。 筆者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至今習慣說講台語,以台語思考。在說華語、寫華文時,也都從台語翻譯過來。對於閱讀台文,筆者有似是特殊的經歷。 從小讀聖經,只閱讀台語羅馬字版。唱聖詩也只使用羅馬字版,不會看漢字版。對和合本聖經,看不懂,因為覺得那不是「國語」,和在學校學的中文不一樣。到了要上成功嶺接受預官暑訓,居於當時的政治氣氛和政府對長老教會的猜忌,不便攜帶羅馬字聖經入營;直等到週日休假時,才到台中民族路教會隔壁的長老教會書房購買和合本袖珍本上山,作為在營中靈修之用。那本袖珍本是筆者生平擁有的第一本中文新舊約聖經。 筆者從小學到初中,經常閱讀的台文資料是主日學故事書和詩歌集、以及「教會公報」。此外,家父家母(都是醫生)寫給我們兄弟姊妹的家信都是用羅馬字書寫,漢字頂多只參雜著少數幾個。家父母與親屬和信徒的通信也都使用羅馬字。 筆者的家鄉是個「鎮」。在當年教會資源和人才並不多,因此筆者在初二的時候就加入主日學教學的工作,包括在夏季學校教羅馬字;到了高二才離開主日學的事奉。 在台文書寫方面,初三時第一次寫羅馬字書信,給家鄉的牧師。當時最大的困擾是聲調的標示和連劃(hyphen)的使用。收到牧師的回信才知道,音調的標示係注該字的本音。 神學院一年級的暑假(1966年)在教會公報社實習,得以受派,用「教會公報特派記者」的身份參加「新世紀宣教運動」的策劃研討會。會後寫下報導,全文以羅馬字書寫,以數頁的篇幅刊載(當時因「顧謙」而未署姓名)。 台灣與中國,歷經鄭氏、日本、國民黨政府的時代,台灣人的文化和語文已經與中國的文化和語文大有不同。所謂中華文化和中國語文在台灣已經成為台灣文化和語文的一部份;雖然它(們)佔盡優勢,卻與台灣多元的各文化和語文並列。 廈門音可說是今日台語的前身之一,不過今天的台語已經融合傳統所說的泉州音和漳州音,並匯入日語、荷蘭語、平埔族語、和原住民語,誠然和所謂「閩南語」有不同的面貌。何況,無論是華語文、台語文,都和原住民族語文、平埔族語文同樣是台灣語文的一部份而共存,且要共同建構台灣文化和台灣文學的主體性和自主性。 自1865年和1872年起,台語羅馬字隨著福音的傳播進入台灣民間。由於台語羅馬字比漢字易學,所以當年信耶穌的人至少會閱讀台語羅馬字,不再是文盲。因此,民間有話這麼說,「要識字就要信耶穌/去教會」。1873年,來台第一位宣教師馬雅各醫師翻譯的新約聖經出版,1884年英國聖經公會翻譯的舊約出版。這顯示台語和閩南語的文字化和白話文文學遠早於1919年中國的五四/白話文運動。1933年出版的聖經巴克禮修譯本(羅馬字版;新約1913年出版,舊約1930年譯成),對台灣的語言、文學、和文化更產生深遠的影響。它在宣教之餘,還延續著台語的生命,更豐富台灣的文化。 1885年,以台語羅馬字書寫的「台灣府城教會報」(台灣教會公報前身)出刊。除了基督信仰的文章和台灣眾教會的消息以外,還報導世界新聞和文理新知,並登載無數台語白話小說,長久都以台語羅馬字書寫。其中,賴仁聲牧師的長篇小說「出死線」(1926年出版)是傑作,前台南長榮中學校長戴明福的自傳「七八叟」(1966年開始連載)有寶貴史料。 除了無數的台語羅馬字書籍、刊物、教材以外,1965年仍然普遍可以看到教會界人士和家族以羅馬字通信。日治時代的戶口簿冊,有戶政人員用羅馬字標注姓名正確、或家庭指定的台語發音。 有一件與台語羅馬字之影響有關的事,值得我們追蹤。聞名世界的中國台籍音樂家、天主教徒江文也,他因為台灣人的身份長期遭受中國的迫害。他死後留下很多用英文字母書寫卻無人看得懂的「有字天書」。筆者認為那是台語羅馬字的文章和斷簡片字。他故意用台語羅馬字寫字以避免中國當局的耳目。相信這些文字一定有他對台灣的懷念,他遭受迫害的實錄和心路歷程,以及他對中國的控訴。 以上這些史實的記述,至少讓我們知道,台語可以文字化,有很多、傑出的羅馬字文學著作,保留著具充沛生命力的台灣文化。雖然羅馬字似乎侷限在教會界,可是它使教會的文盲率遠低於社會的,使不識中文的基督徒仍可繼續吸收新知,獲得心靈的培育,直接間接提升台灣社會的品質和素養。這些史實不能被「華語文至上」、認定「不可能有台灣文學」、不識台語羅馬字等人士所否定和否認。 至於台語的漢字文學,因資料和著作容易獲知,就予省略。 1895年日本佔領台灣之後,採取鼓勵日本教師學台語以推廣「國語」(日語)的語言政策。日本在台灣的課業仍然安排漢文和台灣民俗,也容許以台語上課。其間,日本政府容許府城(今台南)地區以府城教會(太平境馬雅各紀念教會前身)為中心,延續之前就設立的「小學」,教導數學、自然、常識、聖經等課程,還教導漢文和羅馬字,全以台語授課。教會的「小學」到日本在台灣的教育普及了才停辦。一直到日本由軍政府執政,推行軍國主義,以台灣為侵略南洋的基地,才推動「國語家庭」運動,全面禁止台語文的教學、報刊、和教會主日禮拜的台語講道。 1945年蔣介石帶著國民政府代聯軍接管台灣。1947年二二八事變之後,放棄原先仿效日本「提倡台灣話學習國語」的政策。到了1949年,國民黨的政府實施世界最長38年的戒嚴(至1987年),台灣人民喪失了言論、思想、居遷等等自由;華語(「國語」)被定於一尊,推行「國語運動」。政府還透過教育系統、大眾媒體等管道,對社會塑造「說『國語』才高級」的刻板印象;連戲劇和廣告中低俗、低知識的角色都以說「台語腔的國語」呈現。即使說人家聽不懂的廣東(官)話、湖南(官)話、貴州(官)話、浙江(官)話、台山(官)話、……都無所謂,但是說台語責備視為沒學識、沒格調。至今,那些「以華語為優越」的人仍說「講台灣腔國語」的人「很台」、song^[人松]。國民政府用盡辦法要讓台灣人忘卻台語而只說「國語」,從根本忘卻台灣文化,自卑於說台語和身為台灣人;實際上在進行另一型態的滅族運動。 1961年台灣進入電視時代。在三台時期,台語節目佔不到5%,客語不到1%,原住民與幾乎等於零,還規定布袋戲必須以普通話播演。1974年起,宋楚瑜以蔣經國的秘書身份代理新聞局副局長。次年,國民黨政府搶奪(美其名為「沒收」)泰雅爾語的聖經和聖詩、台語羅馬字聖經、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和天主教瑪利諾會合譯的台語羅馬字新約聖經(紅皮聖經)。 國民黨的政府在實施戒嚴期間,透過新聞局以「靡靡之音」、「歌詞粗俗」、「歌詞暗晦」、「蘊涵政治暗示」、「主題意識不明顯」、「涉嫌妨害社會善良風俗」等名目,查禁台語歌曲。對台語歌曲,新聞局每週審查一次。光在1979~1987年共320期,受審台語歌曲兩萬首當中,有930多首被禁,另有1/6必須修改才能通過。 經過李登輝總統和綠色執政,台文的寫作有如花苞綻開。據統計,1986~2008年,公開發表的台語小說就有四百多篇。2000~2010年,光公開在ISBN的雜誌和刊物發表的台語現代詩就超過七千首。目前已有數種台文定期刊物在發行,也有不少台語文書籍出版了。可是,小學一週只有一節母語/本地語言課;大學的台語文系台、客、原民語言的訓練僅止於選修,學生也難以成為母語師資。可悲的是,小學老師和大學教師本身不注重、甚至輕視母語。尤其有台灣人華文作家和台語文學系教師充滿「華文至上」/大中國的意識,視「市場」高於台語文和台灣文化的價值,將台灣語文窄化為「台語」而侷限在「可說、不能寫」的觀念,懶於學習台灣語文的書寫和性質,否定台語羅馬字文學的存在和台灣語文著作(含漢羅)。還有教師和教育主政人員假借「語文多元性」,貶抑縮減台灣語文教學的價值和時數。這些都是台灣語文教育、保留、推展、紮根的障礙。 台語文在長期遭受摧殘的處境下,它的文字化和文學化卻已有令人驚異的展現。如今,台語文的寫作已有三個方式: 第一個方式:全部羅馬字(全羅) 台灣人大多習慣於漢字的「象形」和「望字形象」的「金箍」,或陷於這種迷思之中,認為離了漢字就無法表達意思,和無法讀懂。其實,和韓文、越南文一樣,世界有不少文字是拼音的文字;每個字不一定具特定的意義,必須讀出(或心讀)才知道它的意思。何況,台語羅馬字的書寫和寫作(文學)早已存在。 台語羅馬字寫作的歷史源遠流長。羅馬字易學、方便。只要會說台語,就可用羅馬字書寫。凡是台語可以發音的字都可用羅馬字表達出來。目前已有羅馬字的軟體。這個方式最為外國人和台灣媳婦(新移民媳婦)喜歡。有外國人表示,他們是要學台語和台灣文化,不想再去學每個字(character)都是「字母」(letter)的漢字。 目前國小的台灣語言課有在教羅馬字,雖然節數甚少、嚴重不足;長老教會一些教會也有開班,雖然學員很少。這都為台灣儲備延續台語的基本人員。 羅馬字易學也易忘,必須經常閱讀才能熟練,因此需要更多的進階教材和書籍。 第二個方式:全部漢字(全漢) 台灣語文的漢字化也有很長的歷史。僅就教會言,1964年以前和以後的所謂舊、新聖詩都有漢字版,只是前者使用較為道地的台語漢字,後者則用中文化的漢字。2009年出版的(新)聖詩,使用的台語漢字已脫出了中文的窠臼。 台語漢字寫作者最常遭遇的困擾是,台語有些字話沒有漢字;有的即使可以找到古字,卻已不為現代人使用或識悉;有的有漢字,可是在中文已另有不同的意涵。 台灣民間也長時間用漢字寫歌謠和俗諺、勸世歌。它的特點是,一遇沒有漢字的台語就借用發音相似或相近的漢字代替。台灣的先人將中國人自視為優越的漢字「音標化」;既將中文裂解,讓被假借的漢字脫離原來的意義,也將漢字用來「服務」台灣話。這種作法至今延續於卡拉OK的歌詞之中。不過這樣的作法既難以表達台語文的真實意義,台語文的原意也常受「同音異義字」扭曲。 高雄岡山的林恩魁醫師以幾十年的光陰,將聖經羅馬字版改寫為台語漢字;因處白色恐怖時代,秘密進行。其間,因為長老教會發表「人權宣言」,筆者自1975年起在台灣教會公報的專欄「宗玉集」中以台語漢字發表言論。[後來因原住民牧師要求能分享其中的信息而恢復中文書寫。]到1980年代下半,林長老將它交由長老教會和聖經公會修訂(無竄改經文),然後出版了聖經台語漢字版;其中另有製造新漢字以表達原有漢字無法表達的台語音字。於是開了台語漢字書寫的風氣。 第三個方式:漢字和羅馬字並用(漢羅) 台語羅馬字易學,並且可以正確表達台語意思和表情,可以免除漢字「一字多音多義」造成的困境,可是若非熟識,閱讀速度慢。台語漢字需要造字,新字卻難以知悉;台語常有形聲,造新字無啥意義,用既有漢字卻難以表達;再加上種種原因,形構了漢羅並用的方式,但以漢字為主體。 根據多年的觀察,筆者覺得台語文遭遇幾個挑戰,最普遍的有(以下的記號「→」表示「錯讀為」): 1.有的音發不出來,如:-m,「音」樂、烏「陰」天,im→in;g-,我goa’→oa’、信「仰」giong’→iong’;-eng,「聖經」seng`-keng→ sing`-king、「龍眼」leng^-geng’→ling^-ging’。 2.漢字錯讀,如:「寂」寞,chip`或chek`→siok,「寂」靜chek`或chip`→siok;逃「避」、閃「避」pi7→phiah;鄉「村」chhoan→chhun,彰化縣的「大村」Tai7-chhoan→Toa7-chhun或Tai7-chhun;「權」利,koan^→khoan^;地「獄」gek`或giok`→gak`(嶽)。 3.不知台語有文讀(讀音)、語讀(語音)、句破(破音字)之分,如:「三」(sann)條街路vs.「三」(Sam-)民路;五(Ngoo’)權五(goo7)街;小數點後的數目字要依文讀,12.「468」(… su` liok` pat);旁聽pong^-theng`,聽候theng`-hau7;「樂山園」Ngau7-san-oan^。通常一個詞和成語要唸文讀,不要文語並讀,如:洞房tong7-pong^,專門choan-bun^,顧問koo`-bun7,見死不救kian`-su’-put-kiu`,兩岸liong’-gan7或nng7-hoann7不是liong’-hoann7,帶領tai`-leng’或toa`-nia’不是tai`-nia’。 4.以華語詞替代台語詞,如:「在……當中」應說為「佇ti7……裡面/中間」;「曾經」應說為「曾bat」或「曾有bat-u7」;華語的過去式和完成式,動詞+「了」——「預備了」應說為「(已經)有準備」,「完成了」應說為「(已經)有完成」。 5.台語字被以仿/近似台語發音的華文(中文)字替代,如:「『等』大人」應為「『轉』大人」,「呷刷嘴」應為「食/吃續嘴」,「鴨霸」應為「壓霸」(ap-pa`轉音為ah-pa`)。 其他還有文句華語化、或文句不華不台等較深入的問題,不再列舉。 近三年來,筆者投入不同地區兩班台語羅馬字教學,學員從國中生到就業青年都有,發現其困難度非常大,不是以前的教學經驗所能想像。最大的問題是現在的青少年識諳的台語很少,在舉字、詞彙、文句、俗語為例時,幾乎都需要茲茲說明。說聽台語已有困難,要學台語羅馬字和/或台語漢字則困難加倍。 要推廣台語文,我們有需要從基本加強: 首先也是最基本的,要從聽、說台語著手,塑造、建立生活化聽說台語的環境,大家在生活中接觸台語,受台語染濡。 台灣人需要突破升學主義的制約,肯定學多種語言的益處。家長應效法某些歐美的猶太人,讓學童在放學後就到會堂學習希伯來語文(和信仰)。學台語不只要能讀,還要能寫,這樣才能保留台灣文化,延續台語的生命。因此,教會和社會需要有更多的進階教材和文章書籍。 台灣的教會可以從信徒的家庭和主日學開始,並有家長的認同、配合和以身作則;教會在任何聚會和活動中應增加台語的「曝光率」。 其次,調整對小學生和青少年的台語教學法。這些年輕的世代已經幾乎是台語文的文盲,有如「外國人」。因此,教材和教學法都需要以這些「外國人」為目標來編寫和教學;或可直接採用教宣教師/外國人的台語教材。 第三,面對台語漢字的問題。一般人對台語漢字難以接受,或覺得讀不懂,主要是以華文的觀念和思維看待台語漢字。台灣人對台語文的認知宜有改變和調整,至少要突破以華(國)語文為標準的觀念和態度。 香港的部分報紙至今仍保留每天半頁或每週一頁的廣東話文版;其中有很多「香港語字」,和異於普通話(北京語)的句型、文法的文句。台灣人應當接納情況相似於廣東語文的台灣語文,接納台語造字和特殊的語法,並用心學習。 第四、接納漢字和羅馬字並用(漢羅)。目前在台語文的寫著作,採取這方式的人最多。當忘記或不知道台語漢字怎麼寫時,當缺乏適當漢字時,馬上可以補以羅馬字。這種方式有如日文,以平假名為主,參以漢字和片假名(多用於外來語)。很可能「漢羅」是最好的台語文寫作方式。 語言/語文不只是溝通的工具,而是代表著文化。族群和民族的語言/語文消失,不一定會失去對國家和族群/民族的認同,可是他們的文化會歸於死寂。台灣的教會在傳揚福音和培養門徒的過程當中也需要以延續、教學台語文/在地語文為己任,因為這合乎上帝的心意,也合乎教會宣教和認同本土的精神。★ (2011-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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